古代隐士退仕隐居之前,需要积攒一笔足够维持将来清高生活的费用,谓之曰"积山资"。修身养性并不是在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悲苦状态中进行的,隐士不是居住在深山里不为人知的草根山民,反之,隐士是失意或厌倦的仕人对庙堂或社会表示的一种姿态:跟你玩,但我要采取我自己的方式!某种情况下,隐士的名气往往大过在任的官吏,只有具有某种能耐的人才能跟庙堂玩失踪,因此隐居在许多情况下是一种政治把戏,"退隐"表面上看似消极退避,但实际上是一种积极的人生选择,"入世"的另一条渠道。
仕人们仿佛对未来的前途命运未卜先知,并不一定要等到"行到水穷处"才来抓狂,而是事先为"坐看云起时"做充分的物质和心理准备,所谓"居安思危"是也。对"安"最不信任的不是种包谷刨洋芋靠天吃饭听天由命的山区老表,而是某个政权或集团的既得利益者,这种人最渴望稳定也最不相信能够永远稳定。仕人们表面强调坚持儒家或马列主流思想N多年不变,实际已经在精心策划着事后做个"儒林败类"了。
古代隐士可选择的隐居地点无非人迹罕至的山林。虽然有"小隐隐于野,大隐隐于市"之说,但是市井当中毕竟诱惑太多,思想不坚定者很容易耐不住寂寞而重新还俗为仕。古代的官其实并不好当,有诸多无奈与辛酸,因此在任思退是合情合理的事,陶酒鬼就是这样的典型之一。这种想法绝不会发生在今日的官员头脑中,因为今日的整个政治体制就是高度官本位的,当官即使有点小挫折小委屈,因为总体处于巨大的安全保障之下,现今的官员要比古代的官员更加恣意纵横,甚至玩政治到了纵情狂欢的地步,因此没人想主动隐退。
不过要说今日之官员不懂得居安思危也不对。不少官员就提前把自己的财产转移到外国"反动势力"的保险柜里,其儿女多有出走国外而放弃伟大祖国国籍者。这种未雨绸缪的考量当然是为寻求更大的安全保障。是什么使官员们觉得不安全、不稳妥呢?是不是害怕"稳定压倒一切"所积蓄的那个反弹力?数年前的前任云南省委书记高原大人席卷数十亿人民B跟伟大祖国玩失踪,至今不得知其藏身之处,不是进了山,就是出了国,谁知道呢?看来现代"隐士"的隐居方式要比古代隐士高明得多,途径也要多得多。
古代隐士之玩失踪,是痛感"礼崩乐坏",道德沉沦,从而"道不行,乘桴浮于海"、"道有不申,行吟山泽"。宋代隐士林逋诗意地栖居于西湖小岛上,抱梅为妻、与鹤共舞,精神遨游于天地之间,超凡脱俗,岂肯以市井下三烂为伍?
当今还能找到这样超凡脱俗之人否?可能不那么容易,但是也不能说没有。几年前通过朋友认识一怪人,这个家伙承包公路工程赚足了"山资",也因为对世事的厌倦蒙生去意。这人在安宁太平镇某偏僻山区买了一块地,盖了几间简陋房屋,种几亩包谷洋芋养几头猪,从此从暗礁险滩的工程市场上消失无影。按照他的说法,不想再去踏那险象丛生的地雷阵。
某日朋友带我去他的"农场"做客,正当桃李果熟,红红黄黄挂满枝头。婆娘们忙着在厨房里烧烤炒炸,老男人们边坐在果树下惶论天下,也没人在意你牛逼吹的多么离谱。"农场"的主人特别喜欢泡酒,于厨房之侧阴凉处置各种泡酒30余瓶(10公斤装)。酒菜上齐,众人落座,刚想端起杯子痛饮,忽一金黄李子从枝头自由落体砸到杯中,溅起一朵酒花,主人因之赋曰:
李坠因酒香,人醉乃情长。
虽无梅与鹤,愿与蠢猪欢!
众人皆说这诗意不雅又不合韵律,这厮也不辩解,抬起酒杯一干而尽,一阵哈哈哈大笑......